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数字从037变成038。一个捂着肚子的年轻人被扶进去，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。我坐在塑料椅上等化验单，看那块屏幕每隔几分钟就闪一次。走廊里有人小声打电话请假，说今晚可能回不去了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健康这东西平时根本想不起来，只有坐在这里才会盯着它看。

叫号屏上的数字排得很快。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，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响声。我旁边的大姐说她胃疼了三天，一直扛着，今晚实在撑不住才来。三天，七十二个小时，她大概每天都在想“再等等看”。很多人都是这样，把身体发来的信号当成骚扰电话，按掉一次又一次，直到对方直接上门。

化验单出来之前，我去走廊尽头接水。窗户没关严，夜风灌进来有点凉。一个穿着睡衣的老先生坐在长椅上吃面包，旁边放着输液架。他跟我说是陪老伴来的，老伴在里面做检查。他自己血压也高，但顾不上。我听着，觉得健康像一根橡皮筋，平时拉一拉没事，可你永远不知道哪一次会突然绷断。

回到座位上，叫号屏已经跳到051。有个妈妈抱着孩子站在分诊台前，孩子额头贴着退热贴，蔫蔫地靠在大人肩上。妈妈一边填单子一边用下巴试孩子的体温。这个动作我见过很多次，小时候我妈也这样试过我的额头。健康在小孩身上最藏不住，蔫了就是蔫了，大人反而能装很久。

医生叫到我的号，问了几个问题，开了药，让我三天后复查。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。走出诊室的时候，叫号屏已经跳到063。那个捂肚子的年轻人坐在观察区喝粥，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。他女朋友在旁边刷手机，两个人偶尔说一句话。我忽然想，健康大概就是能自己走出急诊室，然后第二天早上照常被闹钟叫醒。

取药窗口排了七八个人。轮到我时，药剂师把药盒翻过来，用记号笔在盒盖上写“饭后”。她写得很用力，笔尖在塑料膜上发出沙沙声。我拿着药往外走，天还没亮，门口有出租车在等客。坐进车里的时候，我把药袋放在膝盖上，纸袋还带着一点药房里的凉气。司机问我去哪，我说了地址，然后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