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那扇铁门又坏了，呼叫铃按下去只有电流的嗡嗡声。六楼的老太太拎着菜站在单元口，等了十分钟才有人进出。她扶着楼梯扶手歇了两回，到家时钥匙还没插进锁孔，先喘匀了气。这栋老楼没有电梯，每一级台阶都是她每天要翻的山。门禁坏了可以修，腿脚不灵便却是修不回来的，得靠平日里一点点养着。

人过了四十，身体就像这老楼的水管，表面看着还光鲜，里头已经生了锈。年轻时扛一袋米上六楼不觉得什么，现在空着手走上去膝盖都发酸。不是突然垮掉的，是这些年里少走的路、多坐的椅子、熬夜时吞下的烟酒，一笔一笔攒出来的账。健康这个东西，从来不会在某一天突然翻脸，它只是慢慢把利息算清楚，然后找上门来。

我见过邻居张叔每天清晨在楼下打太极，动作慢得像水里漂。他以前是货车司机，腰肌劳损得厉害，坐久了站不起来。后来他把车卖了，开始练拳，从起势到收势，一套下来二十分钟，风雨无阻。有人笑他像树懒，他也不恼，只说腰不疼了。健康这件事，没有捷径，可也从来不辜负人。你往它身上花的时间，它都记着。

饮食上的账更明显。巷口那家卤味店开了十几年，老主顾都是熟面孔。王姨以前天天买半只烧鸭，配着白粥当晚饭，觉得日子有滋有味。去年体检血糖高到吓人，医生让她改吃杂粮青菜。她起初咽不下去，后来慢慢习惯了，把白米换成糙米，把烧鸭换成清蒸鱼。三个月后复查，指标降了。她说原来舌头是可以骗的，胃也是可以哄的，只要肯给自己一点时间。

睡眠是最容易被牺牲的。手机屏幕亮到凌晨两点，第二天起来头重脚轻，靠咖啡撑着。一天两天看不出什么，一年两年下来，眼袋和记性一起往下掉。我试过把手机放在客厅充电，头几天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后来竟也习惯了。夜里安静下来，能听见窗外下雨的声音，听见自己的呼吸慢下去。那种踏实感，比刷多少条消息都值。

前些天门禁修好了，老太太又能按铃让家人开门。她站在门口跟我说，现在每天下楼走两圈，腿好像比上个月有劲了。我没接话，只是看着她慢慢往巷口走。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，步子虽小，却稳当。人活到某个年纪就会明白，身体是唯一不能换的零件，得自己爱惜，从今天开始，从每一步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