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电那晚我正在爬楼梯，六层的老楼没有电梯，手机灯照出去的光柱里全是灰尘。三楼拐角处蹲着个外卖员，他手机也亮着，屏幕上是订单倒计时。我们谁也没说话，就借着彼此的光错身过去。那点白光勉强照亮三级台阶，够看清脚下，够走到家门口。

手机灯不是什么高级东西，一颗LED灯珠加一层散光片，亮度还不如老式手电筒。但它胜在随身。电一停，整栋楼几十户人家摸出几十个光源，楼道里星星点点地亮起来，比应急灯还管用。科技落到日常里往往就是这样，不追求单项参数多强，只求在最需要的时候正好在手边。

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停电，家里翻箱倒柜找蜡烛，找到了还得找火柴。火柴受了潮，划好几根才着。现在没人囤蜡烛了，手机电量够撑一整晚照明。停电这件事本身没变，应对它的方式变了。工具换代的速度比我们想象得快，快到很多人已经忘了上一次点蜡烛是什么时候。

前阵子小区换智能电表，物业在群里发通知说能远程抄表、实时查用电量。有邻居问，那停电了能自动报修吗。物业说暂时不行。你看，科技有时候往前迈一步，有时候只迈半步。智能电表解决了抄表员挨家挨户敲门的问题，没解决停电后信息不通的问题。这两件事之间隔着一整套系统，不是换个表就能打通的。

外卖员那晚送的是七楼的一单麻辣烫。他手机快没电了，问我有没有充电宝。我说没有，他哦了一声继续往上爬。我站在四楼半听着他脚步声到了七楼，敲门，说话，又往下走。整个过程里他的手机灯一直亮着，照着楼梯也照着他自己的脸。科技产品最实在的用处大概就是这样，不声不响地让人把活干完。

后来电来了，楼道灯啪地全亮，刺眼得很。我把手机灯关掉，屏幕上的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三。那颗LED灯珠在关掉之前闪了一下，像是完成了任务。整栋楼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，冰箱嗡嗡响，路由器指示灯一闪一闪。没人再提刚才那半小时的黑暗，好像它从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