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辆车的账本藏在菜市场收摊前的一元菜里

傍晚的菜市场快收摊了，摊主把最后几把蔫了的青菜拢到一块，一块钱一堆。挑菜的人蹲下身翻拣，手指掐掉黄叶。旁边停着一辆银色面包车，后门掀着，里面堆着空塑料筐和一条旧毯子。车主是卖豆腐的，每天用这车拉货，来回二十公里。他买下那一堆一元菜，扔进副驾驶座，发动车子走了。那辆车起步时排气管抖了抖，声音不大，像人清了清嗓子。

面包车在城里跑，最怕的是堵。早高峰时，它夹在车流里，离合器踩了又松，松了又踩。司机算过一笔账，同样一段路，骑电动车二十分钟，开车要四十分钟。可他还是开车，因为要拉货，要遮风挡雨，要在冬天凌晨四点出摊时不冻手。车对他来说不是面子，是工具。工具讲究的是顺手，是维修便宜，是随便一个路边店都能换零件。那些花哨的配置他不懂，也不关心。

有人买车看发动机参数，看零百加速，看悬架类型。菜市场这些人不看这些。他们看的是后排座椅放倒后能不能平躺，看后备箱能不能塞下三个泡沫箱，看车门被三轮车刮了之后补漆要花多少钱。一辆车好不好，他们的标准很具体：下雨天不漏水，夏天开空调不熄火，年检能过。这些标准听起来低，其实不低。很多车做不到。

城市对汽车的态度一直在变。早些年鼓励买车，路修得宽，车位划得多。后来车太多了，开始限行，摇号，涨停车费。可那些靠车吃饭的人绕不开。送快递的，卖菜的，跑装修的，他们离不开四个轮子。政策变来变去，他们只关心一件事：明天还能不能开。这种关心很实在，像收摊前那一堆一元菜，不挑品相，只要还能吃。

电动车越来越多，安静，起步快，充电比加油便宜。菜市场门口那排充电桩，晚上十点以后最忙，网约车司机排队等充电，顺便在车里睡一觉。面包车司机也想过换电车，可一算账，省下的油钱不够换电池。他决定再开两年。两年之后的事，两年之后再说。车这东西，有时候是资产，有时候是负担，看你怎么用。

深夜，菜市场彻底安静了。那辆银色面包车停在路边，车身上溅着泥点，后视镜用胶带缠过一道。明天凌晨四点，它还要去拉豆腐。发动机老了，声音有点散，可还能跑。跑一天算一天。车灯照出去的光有点歪，照不远，但够看清前面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