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小区装电梯之后，停车位更挤了

六层砖楼前年加装了电梯，井道贴着楼体立起来，不锈钢框架在太阳底下晃眼。以前楼前那片水泥地能歪歪扭扭塞下六辆车，现在电梯井道占去一角，只剩四个半车位。每天傍晚，谁家车先到谁就占了那半个位置，车头贴着墙根，后视镜几乎蹭着电梯门框。住三楼的张叔有回倒车，后保险杠顶上了单元门口新砌的台阶，下来看了半天，没说话。

老小区停车本来就靠抢。没装电梯那会儿，大家还能把车斜着停，留出一条窄道给行人。现在电梯井道旁边多了一排自行车棚，电动车也挤进来充电，汽车只能直进直出。有辆白色两厢车每天停在最里头，车主是个年轻姑娘，她得先把后座放倒，从后备箱爬出来，再侧身挤过电梯井道和墙之间的缝隙。有人问她怎么不换个地方租车位，她说附近三个小区都问过了，最便宜的月租八百，还得排队。

车在这种地方变成了累赘。以前买车图个方便，接送孩子、周末去趟超市。现在每天下班回来绕三圈找位置，找到了还得琢磨明天早上会不会被堵住。四楼的老李干脆把车卖了，换了辆电动自行车，后座绑个儿童座椅，下雨天披着雨衣接送孙子。他说汽车停在路边吃灰，一个月开不了两回，保险和停车费够打半年车。但楼下那辆黑色SUV的车主不同意，他在城东上班，地铁要换乘三次，开车四十分钟就到，他说车是腿，不能砍。

电梯装好以后，楼道里搬东西方便了，五楼那户人家买了台双开门冰箱，直接推进电梯运上去。可冰箱包装箱拆下来，在楼下堆了三天，物业说大件垃圾清运费另算。后来那台冰箱的纸箱被一个开面包车收旧货的拉走了，收旧货的把车停在电梯井道正前方，后备箱门掀起来挡住半条路，有辆想拐进来的轿车按了两声喇叭，收旧货的慢悠悠捆纸板，捆了十分钟。那十分钟里，后面堵了三辆车，最前面那辆是刚下班回来的邻居，车窗摇下来，胳膊搭在门框上，没催。

汽车在这片楼之间越来越像个外来户。新划的消防通道黄线从电梯井道旁边拐了个弯，弯得急，有辆银色轿车拐弯时左前轮蹭上了马路牙子，轮毂刮花一圈。车主蹲下来摸那道痕，摸了两分钟，站起来踢了一脚轮胎。旁边下棋的老头抬头看了一眼，说这地方以前能并排走两辆车，现在一辆都得蹭着过。车主没接话，上车又倒了一把，终于停进那个斜着的车位，车屁股还露在黄线外面半尺。

晚上十点以后，楼前安静下来，四辆车各就各位，电梯井道的指示灯亮着绿光，照在最近那辆车的引擎盖上。有人从楼上拉线下来给电动车充电，线从三楼窗户垂到地面，横跨两个车位之间的空隙，开车门得小心别绊着。住一楼的老太太每天早起扫地上的烟头，扫到车底下够不着，就拿长把笤帚伸进去扒拉。她说车停得太密，扫帚都伸不直。但没人提把车挪走的事，因为挪走一辆，明天早上七点就有一辆新的补进来，车主可能是隔壁单元的，也可能是对面那栋楼刚搬来的租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