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组深蹲做完，腿在发抖，汗顺着下巴滴到橡胶地板上。健身房还有十分钟关门，教练已经在收拾音响线。我靠在深蹲架旁边喘气，忽然想起去年在云南沙溪，也是这样的傍晚，走了一整天，坐在寺登街的石阶上不想动。腿酸的感觉差不多，但那时候抬头能看见老槐树的影子斜在土墙上，现在只能看见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。旅游这件事，有时候就是换一个地方疲惫，换一种方式把自己用旧。

出门前我会把行程排得很松。有人喜欢一天跑五个景点，我试过，回来只记得大巴车的座椅味道。后来学乖了，到一个地方先找菜市场。大理古城北门那个市场，早上七点就热闹，卖豌豆粉的阿姨会问你从哪里来，然后多抓一把花生碎。这种对话比任何攻略都管用。你站在那里吃一碗稀豆粉，旁边是背着竹篓的本地人，游客的身份暂时模糊了。

住的地方也挑。连锁酒店干净，但走廊里永远是地毯吸尘器的声音。我喜欢找老房子改的客栈，木头楼梯踩上去吱呀响，隔音不好，能听见隔壁咳嗽。在福建培田住过一间，天井里种着茶花，晚上下雨，雨点打在瓦上的声音一层一层铺开。那晚没睡好，第二天却很有精神。身体在旅途中变得敏感，平时忽略的声响和气味都放大了。

走路是了解一个地方最笨也最实在的办法。在山西平遥，我从南门走到北门，又绕着城墙根走了一圈。脚底磨出泡，但记住了那些巷子的名字，知道了哪家醋坊门口总坐着个打盹的老头。地图上的线条变成脚下的砖缝和树荫，这种记忆比照片牢靠。有时候走错了路，反而撞见一个没名字的小庙，门槛上蹲着只猫，看你一眼又闭上眼睛。

吃东西别太依赖手机。在潮州，我跟着一个本地大叔进了家粿条店，他点了一碗，我也点了一碗。汤底清亮，牛肉丸弹牙。吃完他问我好不好吃，我说好。他就笑了，说这家开了三十年，他从小吃到大。这种偶遇比榜单上的推荐有意思。旅游的很多乐趣就在这些没计划的事情里，你只管出门，剩下的交给运气和好奇心。

回程的火车上，我习惯把车票夹进书里。几年下来，攒了厚厚一沓。有时候翻到某一张，能想起那天车站的广播声，或者邻座小孩踢椅背的节奏。旅游结束之后，那些具体的累和晒都淡了，留下的是些零碎的画面。健身房那最后一组动作做完，我站起来收拾东西，想着下个月该去哪里走走。腿还是酸的，但心里已经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