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





老周退休前在工厂管仓库,日子过得规规矩矩。退休后,他发现自己最常干的事是找乐子。小区门口下棋的老头们吵起来,他搬个马扎在旁边看,能看半个钟头。谁输谁赢他不关心,就爱听他们互相斗嘴。那斗嘴里有股活泛劲儿,比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真实。有回一个老头把棋子拍得山响,说对方悔棋不要脸,对方嘿嘿一笑,说这叫战术。老周觉得,这比相声还逗。
后来老周学会了用手机刷短视频。他最爱看人钓鱼,看人修驴蹄子,看人用老式爆米花机崩一锅玉米。这些东西他年轻时都见过,现在看别人干,心里踏实。有次他刷到一个年轻人花两个小时把一堆碎瓷片拼成个碗,全程没说一句话。老周看完,把手机搁在膝盖上,发了会儿呆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补过搪瓷盆,那会儿可没觉得有什么好看。
娱乐不一定让人笑。老周有个老伙计,老伴走了以后,天天去公园听人唱戏。他不唱,就坐在长廊底下听。有时候听着听着掉眼泪,有时候又咧嘴乐。老周问他听出什么了,他说听出人还在。老周没再问。他自己也有这种时候,看一段老电影,里面的人穿着的确良衬衫,骑二八自行车,他就觉得那些日子又回来了。娱乐成了个抽屉,拉开就能翻出点旧东西。
有段时间,老周的儿子给他装了个游戏,说是能锻炼脑子。老周玩了几天,觉得没意思。那些花花绿绿的方块掉下来,消掉,再掉下来。他宁愿去楼下看人下棋。下棋有脾气,有脸色,有悔棋时的赖皮样。游戏里没有这些。老周后来把游戏删了,跟儿子说,你别老想着让我学新东西,我自个儿会找乐子。儿子笑笑,没再提。
电钻终于停了。老周摘下耳机,屋里安静得有点不习惯。他把手机里那段相声又倒回去,从头听。窗外有小孩在喊,声音尖尖的,像在追什么。老周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。他想着下午去公园转转,看看那几个唱戏的还在不在。要是还在,他就找个背风的地方坐着,听他们唱到太阳偏西。娱乐这事,说到底就是给自己找个地方待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