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动车后轮陷在积水里，那人弓着腰往前推，水没过半个轮子。雨刚停，路面上的水还浑着，漂着树叶和塑料袋。他推几步就得停下来，把车把扶正，因为前轮总往一边歪。旁边一辆白色轿车慢慢驶过，轮胎压出的水波涌过来，打在他小腿上。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辆车，又低下头继续推。

汽车在这种时候显得从容。底盘高的车直接开过去，水花从两侧溅开，像船头劈开水面。底盘低的就得犹豫一下，司机探出头看看水深，再决定是绕路还是硬闯。有些车排气管进了水，停在路中间，双闪灯一跳一跳的。推车的人经过那些抛锚的车，没有停，他要去的地方不远，只是这段积水让他多花了十几分钟。

城市里的车越来越多，路却没怎么变宽。早晚高峰时，车流像被堵住的河，一点一点往前挪。有人摇下车窗抽烟，有人盯着手机屏幕，红灯变绿了也没反应。喇叭声从后面传来，一声接一声。骑电动车的人在这些车缝里穿行，后视镜擦着后视镜，有时候蹭一下，两个人互相看一眼，谁也没说话。

停车是另一件麻烦事。老小区里车位不够，晚回来的人把车停在路边，第二天早上挡风玻璃上夹着罚单。商场地下车库转好几圈找不到空位，最后停在过道边上，留个电话在车窗前。有人买了车，平时不开，就周末带家人出去转转。车停在楼下，车顶上落了一层灰，雨刷器下面夹着几片枯叶。

修车铺的师傅说，现在车多了，毛病也多了。有的人开到机油灯亮了才来，发动机已经伤着了。有的人轮胎扎了钉子不知道，跑高速的时候才发现方向跑偏。他每天钻在车底下，手上全是油污，拧螺丝、换皮带、接线路。来修车的人站在旁边看，问这问那，师傅有时候答一句，有时候不答，只管手里的活。

电动车推过积水最深处，那人跨上车，拧了下油门，车往前走了。他裤腿湿到膝盖，鞋里灌满了水，但没回头。后面的轿车按了声喇叭，从他左边超过去，尾灯在湿路面上拉出两道红。车开远了，积水又恢复平静，映着灰白色的天。那人拐进一条小巷，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