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体检报告上的谷丙转氨酶后面跟着一个向上的箭头，医生用笔圈了一下，说少熬夜、少喝酒。那段时间我确实哪也没去，每天坐在同一张椅子上，吃差不多的外卖。后来我订了一张去昆明的火车票，没有特别的理由，只是想换个地方睡觉。

硬卧车厢里有个中年男人在剥橘子，皮扔进塑料袋，果肉分给对面的老太太。窗外的田地从灰绿变成深绿，又从深绿变成红土。我躺着看云，云走得很慢，慢到我可以看清每一团边缘的轮廓。二十多个小时里我只做了这一件事，看云，偶尔看那个人剥第二个橘子。到站的时候腿有点肿，可呼吸比出发时深了。

昆明早上的菜市场比任何景点都热闹。菌子摊上摆着见手青和干巴菌，摊主用方言报价格，我听不懂，就指一指，她伸出三根手指。旁边卖烤饵块的阿姨往饼上刷酱，酱汁滴在炭上滋一声。我蹲在路边吃完，手上沾了辣酱，用纸巾擦不干净。那种辣很直接，不像城市里餐厅的辣要分层次讲道理。在菜市场转了一个小时，我没拍一张照片。

后来坐大巴去大理，旁边的人一路在打电话谈生意，声音很大。我本来有点烦，可车拐过一个弯，洱海突然出现在右边，整片水面是灰蓝色的，山在更远处压着云。那人也停了电话，看了几秒窗外，然后继续打。我到古城外面下车，没进城门，沿着一条土路往村子方向走。路边有棵很大的榕树，树下拴着两头驴，一头在吃草，一头在看我。我站着看它看了很久，它嚼草的速度一直没变。

晚上住在村里一户人家的二楼，木头房子，走路会响。主人问我吃没吃饭，我说吃了，其实没吃。她端了一碗米线上来，汤里飘着几片薄荷。我坐在阳台上吃，下面院子里的狗在叫，远处有拖拉机的声音。手机信号不太好，我也没连 wifi。碗里的热气扑到脸上，我想起体检报告上那个箭头，觉得它好像在很远的地方，远到不关我的事。

回程的火车上我又看到云，和来时不太一样，更碎，更薄。旁边座位换了个年轻女孩，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东西，敲一会儿看一眼窗外。我没有问她去哪里，她也没有问我。下车的时候我摸了摸口袋，那张体检报告没带在身上，大概留在家里某个抽屉里了。走到出站口，风从通道那头吹过来，带着一点煤烟味和雨的味道，我深吸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