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，街面积水没过脚踝，一个中年男人推着电动车在水里慢慢走。车后座绑着外卖箱，电机大概进了水，推起来比空车沉得多。他低着头，水面上浮着碎树叶和塑料袋。旁边车道上有辆白色轿车缓缓驶过，轮胎压出水花，没熄火，也没停下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汽车在这种天气里确实比两轮车多一层底气，至少人不用泡在水里。

汽车和水的相处其实很微妙。发动机怕水，排气管怕水，电路更怕水。可偏偏在下雨天，它是少数能让你保持干燥的交通工具。车门一关，雨声就闷了，空调吹出来的风是干的，鞋底沾的那点泥只弄脏脚垫。你坐在里面看外面的人撑伞等公交，会觉得自己被一个铁壳子暂时保护着。这种保护不便宜，油价、保险、停车费，一样都跑不掉。

但铁壳子也会骗人。有些司机觉得水不深，一脚油门冲过去，结果进气口吸进水，发动机当场熄火。再打火，连杆就弯了。修一次够买好几辆电动车。积水路段最怕的不是水，是不知道水底下有没有坑，有没有被冲开的井盖。老司机通常跟着前车走，或者干脆绕路。绕路多花二十分钟，比修车花两星期划算。

电动车在水里推着走，其实也有它的道理。电池包密封做得好的话，短时间涉水不会立刻坏。推车的人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：换电机几百块，换控制器几百块，都比不上叫拖车贵。雨停了，水退了，他把车推到修车摊，拆开吹干，第二天接着跑。城市里很多这样的人，他们的交通工具经不起大修，所以格外小心。

汽车车主的小心是另一种。有人雨季前会检查天窗排水孔，有人给车门密封条涂硅脂，还有人后备箱常年放着破窗器和拖车绳。这些动作不浪漫，也不酷，但暴雨那天能让你少站在路边等救援。车是工具，工具需要照顾。你照顾它，它才在关键时刻照顾你。推电动车的人懂这个道理，开车的人也该懂。

水退之后，路面留下一条泥线，停在路边的车身上全是干了的雨渍。洗车店排起队，修车店也排起队。有人骂天气，有人骂排水，有人骂自己运气不好。那个推电动车的人已经接上下一单，车把上挂着滴水的毛巾。汽车从洗车机里开出来，锃亮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城市又回到原来的样子，只是下一次暴雨来的时候，同样的场景还会再来一遍。